永平中学校友林财记博士访谈录

时间:20091227日早上10点至1130点。地点新山其姐住宅

访谈者:桃李教育网(www.efuxi.com ):郑惠民,黄德胜

前言:难得黄德胜前副董事长的穿针引线,我们有幸对林财记博士进行了亲切和友好的访谈。访谈在林博士姐姐的新山住宅进行,明净安静的厅堂里,不时响起了大家愉悦的笑声。

林博士今年36岁,童年在永平霸王村渡过。小学在永平华小一校毕业,随即进入永中 继续升学,1991年高中毕业,考获统考优异成绩(中文,马来文,生物,史地,高数,普数,物理得8A

林博士家境贫寒,在访谈中念念不忘,再三提起并感谢母校当年全额豁免学杂费,拳拳之情,溢于言表。

林博士接着往新加坡国大深造,主修物理系,毕业后继续在美国威斯康辛大学完成博士学位,专攻物理学的尖端科技:量子光学。目前在美国西北大学进行同领域的博士后研究。

林博士态度谦虚,谈话中透着睿智与纯朴,母校虽小,却能教化出如此厚德大气的人才,这难道不是永平地灵人杰的福祉吗?


访谈录

郑:谢谢你接受我们的访谈。访谈的目的是希望把你奋斗求学,职涯成长的经历,作为典范,让你的学弟和其他学子,当成学习的榜样。

家庭背景和求学生涯

首先,请你自我介绍一下你的家庭背景和求学生涯。

林博士:我很荣幸有这个机会。我小时在永平一小念书,毕业后有幸进入永平中学,接受六年的独中教育。小时候,家境不是很好,幸得永中给了我学费全免的优惠,才得以顺利完成六年的独中教育。所以,我对独中十分感激,同时对华社支助独中,让我有机会完成独中教育,也是永远铭记。

永中毕业后,我到新加坡国大念物理系。毕业后我在新加坡一间研究院工作了四年,然后继续到美国的威斯康辛大学深造,攻读物理学博士,主要是从事量子光学这方面的研究。目前,我在美国的西北大学,继续博士后研究。

独中可以接轨新加坡国大吗?

郑:林博士,你从华小到永平中学毕业,纯粹是华校背景。后来到新加坡国大深造,而国大是一个纯英语的学习环境。

请问你的独中背景,语文程度,知识程度,可以同国大顺利接轨吗? 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林博士:独中的数理水平不是问题,肯定跟得上。而语言方面,开始时有些问题。毕竟我们在独中,缺乏英语会话的环境,尤其是日常生活的用语方面,比较弱一些;但是,大概花一年的时间,就应该不成问题了。

在学习方面,因为我们独中的数理水平已经不错,只要花多一些心思和努力在英文字汇方面,一般上不是很大的问题,所以接轨过程还是蛮顺畅的。

老师教诲与校园学习环境

郑:在永中高中毕业时,你取得8A的统考成绩,包括中文,马来文,生物,史地,高数,普数,物理,十分优异与全面,这除了你个人的努力之外,请问学校的老师中,有谁对你影响和帮助最大的?

林博士:永中所有的老师,都给我很大的帮助。印象最深的是我在念高一的时候,有一位教数学的严玉萍老师,给我很大的启发。还有,陈宋丽老师,教了我四五年的中文,替我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郑:你在永中时,当时先后掌校的是房良通校长(两年)和余养韵校长。现在对当时的求学和校园环境,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吗?

林博士:永平在我念中学的时候,社会环境还是比较单纯一点。严格来说,一部分同学还是十分积极,当然也有一部分同学在学习方面比较随意和散漫,初中师师资相当稳定,高中时师资流动性蛮大的。不过总的来说,学习环境还是蛮不错的。

郑:你在中学时,有参加什么联课活动?进国大时,同其他独中同学比较,彼此程度如何?

林博士:我在永中参加学校铜乐队。在国大,有不少来自大马独中的同学。有宽柔的,华中的,中华的,滨华的,由于选科不同,我选理科,他们工程,难以直接比较,然而我想既然可以进来理工科,水准应该相差不远吧!

为什么选实验物理?

郑:为什么你会选物理? 而且是实验物理?不是理论物理?

林博士:主要是念中学的时候,对物理发生兴趣。那时接触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对我启发性很强。就凭着兴趣,自己找些课外书来看,知道要了解自然科学的规律,必须了解科学的理论,逐渐培养起自己的兴趣,因此,大学的时候就选了物理系。

至于为什么不选理论物理,其实,在大学的时候,我对理论物理还是蛮有兴趣的。选择实验物理是到后来念博士的时候。主要是我觉得当前的理论物理,已经发展到十分“专”的程度,目前尖端的研究方向是“string theory”,即弦理论,而且取得很大的突破。感觉上理论物理到了这种阶段,面临了一个局限。物理毕竟是一门科学,所谓科学就是任何理论最后必须通过实验去验证。而目前人类所具有的实验条件是很难去验证比如弦理论这类的东西。欧洲目前正进行一个庞大的“粒子加速器”的项目,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巨大,整个科学界都对它抱着很大的希望,而这不是一两个人的力量或者一两年时间可以完成的。

我不否认这样的巨大项目是重要的,只是我比较喜欢搞一些个人可以完成的实验,去验证一些实用性比较广的科研理论,所以我在念博士时,就选了量子光学这个实验量相对比较小的专业。

郑:请问你做这样的选择,是听了导师的意见呢,还是本身的考量?

林博士:一般上有跟导师教授们讨论过研究的方向,也参考一些刊物,也有跟同学们讨论,也请教过毕业的学长关于就业找工作方面的意见,看看自己适合于哪一个方面,兴趣在哪一个方面,最后才决定选择了量子光学。

郑:在你选择量子光学这门科学作为你的研究方向时,实际上你也是在选择你未来的生活与职业生涯道路,而在新马至少目前无法提供一个研发的环境给你,这意味着你将会有一段长时间在美国工作,或者成立家庭。当时做选择时,你有想到这点吗?

林博士:当初我的想法是,美国毕竟是一个理想做研究的地方,政府投入的经费与各方面科研的环境都很好。加上比较开放,可以激发人们的创造力。因此,当时我想,如果能在美国找到教职, 从事研究工作,那我准备在美国呆一段时间,呆多久我不敢讲。毕竟我的家在马来西亚,家人也都在马来西亚。我个人认为做科研,就是对人类的文明进步做一个小小的贡献。从这个角度来看,就不用计较你在哪一个国家做(科研),因为科学是不分国界的。

郑:有很多华人科学家,比如杨振宁,李政道,吴健雄,丁肇中等等,加上爱因斯坦,你最崇拜的是谁?

林博士:怎样说。。。我最崇拜的还是爱因斯坦。

独中生的感受与道路

郑:作为一个独中生,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回首往事,请你用几句话总结一下你的感受?

林博士:我觉得非常幸运。真的,如果没有华社的帮助,以我的家境,真的没法念完独中的教育。在独中六年,华社给我的栽培,我。。真的,很难得有这个机会(林博士说得十分令人感动)。学校给我很多机会, 真的不能一言两语说出来。

郑:以你目前所取得的成就,你有什么可以同学弟学妹分享的?

林博士:我其实没有什么成就可言。不过,能在独中念书,真的非常幸运。如果有这个机会,我希望学弟学妹要珍惜这个机会。不论你去什么国度,都没有像独中一样,除了可以接受完整的华文教育之外,还能够接受英文,马来文的教育,这对你的将来非常有帮助。我觉得独中教育比较完整,除了语文,数理化,历史地理等学术科目外,也十分注重人格方面的熏陶和培养。当然,独中有本身的问题,不过有这样的机会(在独中念书),是必须珍惜的。还有自己的努力也是十分重要的,要不然,即使环境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郑:你从独中出去美国,你的同学中大部分是英文单元源流的,而你懂得中英文,同他们比较,你会不会觉得这是你的长处?

林博士:肯定是长处。以我个人看法,你去美国,可以碰到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有些是你想象不到的。对中国,台湾来的同学,我们可以交流,中文不会太差,英文略好过他们,对欧美同学,我们也可以交流,而他们无法与讲中文的同学交流,这是我们的优势。

独中的全球化视野

郑:你从独中去美国,可以说是从一个区域中学的小环境到了一个具有全球视野的国际大环境。如果有一天,独中要在本身的阶段培养具有国际视野的学生,教育方针上要跟国际接轨,那你有什么良好的建议吗?

林博士:这个问题不容易,是一个很深的问题。我本身理科出身,我比较倾向于用理科的角度看这个问题。从目前国际的趋势来看,科学工程是(指独中国际化接轨)目前唯一的出路。国家要强大发达,这是一条很重要的路。独中既然有这样的优势,就要重视这个强势。我看到很多独中生表现得十分优异,做得非常好,必须继续加强这方面的工作。这也可以做为一个跳板。美国最近几年来,很多学生不愿选择念理工科,若能掌握这个机会,便可以创造更多出路。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郑:假如你有能力,对于目前独中在课程,思想方面与国际化接轨,你有什么建议?

林博士:那要看我们是要向东,还是向西接轨。向东的话,中文一定要好。向西方面。那么,英文水平肯定要加强,这个是无法避免的。中国经济目前发展十分迅速,有非常多机会,但是西方还是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学好英文是国际接轨的重要条件。当然不可能要求每个学生达到同样的高水平。学校除了在课内,也应在课外活动,生活营,会话方面提高学生的英文能力。

穷学之路如何走?

黄:你家境并不富裕。可以谈谈你如何克服经济问题,从独中走进国大,再出去美国深造的经验吗?

林博士:当然可以,这对许多学生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我到国大,就尽量申请所有可能申请的奖助学金。也有向本国政府,社团,会馆申请 ,数目虽小,我都没有放过。东凑西凑,还有我家人无私的帮忙,加上自己也教了一些补习,大概就供完整个四年的大学课程。

后来到了美国。在美国,如果你是念数理科,经费一般上完全没有问题。只要你进了大学研究所,若能当助教,就有教育津贴,不需要交学费,生活也不成问题。

等到你选了导师,进了实验室,那导师便会替你找经费。就变成你的老板,给你够用的生活津贴,也不必交学费,所以十分自立,不需要外界的援助。

读书无捷径

黄:另外方面,我知道你从小十分自爱好学,才有今天的成功。你有什么捷径可以让学弟学妹们分享,鼓励他们好好学习与成长?

林博士:读书,看念什么书,有时候可以有捷径,大多数时候没有捷径。如果你找到一个很好的读书方法,十分有效,那么就尽量利用这个方法和捷径。如果没有,那就要努力。千万不要死背,死背,学不到精髓。一定要理解才是,才能学以致用。死背,只能帮你考好考试成绩。对生活,对以后与人相处沟通,帮助很少。

还有,要十分专心,一分心,就体会不了。

郑:中学时,你有考SPM吗? 申请政府助学金时是否有帮助?

林博士:有考。应该有帮助。我认为应该去考。把SPM当成是一个挑战,因为独中注重三语,中文之外,英文,马来文也要学得好。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郑:美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有一个创新,创意以及独立思考的大环境。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将这些好的要素具体转化为对独中的动力?

林博士:我个人感触比较深的是,在我接触的美国朋友和学生中,美国人比较能够动手做。我念博士时,发现亚洲学生理论很好,但是做起实验来,没有美国人那么强。他们做起实验来,十分独立,只要大概告诉他们怎样做,他们就自己尝试自己去做,尽量不来问你。这可能是跟美国的社会环境和教育理念有关。他们鼓励你问问题。没有所谓笨的问题。他们从问的问题里面,从问的过程中,得到启发。虽然不是所有的美国学生都会问问题,但是,我发现优异的学生都是很会问问题,尽管有时他们的问题十分笨。在这样的启发过程中,学生们都得到了很好的帮助。

郑:其实,我们东方的孔夫子也提倡“不耻下问”。有时候,一个好的问题比答案还更加重要,因为他知道问题在哪里。这会不会与我们的教育制度有关,跟填鸭式考试有关?

林博士:是的。我举个例子。新加坡创新科技的CEO曾经这样解读美国的教育定位。比如,美国的交通规矩,凡不能转弯的地方,就规定NO U-TURN。没有规定,就可以转或不转,就是说:不能做得的东西它告诉你,没有告诉你的,你就有比较多思维的空间,让你去发挥。我们这里不一样,可以右转,他就告诉你右转,没有告诉,你就不能右转,你只能做人家告诉你能够做的东西。不能够提问题,自作主张。在这样的理念框架中,它限制了人们的思维。你叫我怎样做,我就怎样做,我不必去问还可以怎样做,或是怎样做得更好。这就是东西方在问问题方面所显现出来的不同的教育价值观。

郑:近三十年来,由于电脑科技的发展和进步,学校教育的生态受到极大的冲击和改变。今天的老师,学生和学校环境,还有许多科目的学习曲线都发生了深刻的质的变化。以前的老师,一本教材可以用好几年,可以不让学生知道,现在不行了。任何教材内容,学生都可以上网搜索得到。所以在某一方面,对老师和学生而言,在占有学习知识资料层面上,地位是平等的,尤其在大学,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在这样的背景下,老师扮演的角色应该是怎样的? 学生扮演的角色应该是怎样的?

林博士:一点很重要的是,(教育)不能限制一个学生的潜能。如果一个学生能够挑战老师所教的学问,我认为应该去鼓励。我不是说去挑战老师的权威,而是挑战老师所教的知识。因为现在科技发展,网际网络这样发达,学生学习的空间十分大,可以很快把要学的东西学完,因此要鼓励学生继续下去。老师当然还要教,但是要注重启发,启发的作用非常重要。不一定要教得好,但是一定要启发学生,挖掘学生的潜能。一个好的学生的确不需要教得太多,只要能够启发他一个学习的方向,启发他去寻找一个正确的答案,这已经是给他最大的帮助了。

郑:古人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现在根据你的说法,还需要加上两个字:“启发”,你认为怎样?

林博士:是的。一方面,我们不能要求老师是全能的,但是另一方面,我们要求老师也要自我提升。没有任何老师可以解答所有的问题。在美国的高等学府,教授就是希望你能问倒他提出的问题。他不希望你每天问他所知道的问题,希望你问他所不知道的问题。在教授眼里,好的学生便是可以问他所不知道的问题的学生。那些跟他努力干活,做好实验的学生,是好学生但不是优越的学生。从这个角度来说,老师也不能一直停留在一个层面,要不断提升。而学校也要配合,给老师提供这样的环境和条件。把书教好不是容易的工作。

郑:在没有结束访谈前,请你谈谈对于升学的看法,顺便寄语学弟学妹们。

林博士:如果有机会和条件,就要争取升学的机会。升学是一个多受一点教育的渠道。不是说你学什么专业,一定要从事那一行。升学是让你的人生选择和发展空间更广一些,生涯规划比较灵活一些,视野比较宽一些。现在社会科技太发达了,你需要十分广阔的视野,更多的点子去面对问题,创新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

郑:最后是一个要求。你目前在美国,如果独中和母校学生有什么问题向你请教,你应该是义无反顾吧?

林博士欣然说:完全没问题!

 

(访谈在侃侃笑语中结束。我们由衷希望林博士继续在学术的康庄大道上前进,为独中的道路上增添几许繁花似锦。访谈三天后,林博士就飞美,留下这段美好的回忆和前瞻空间